蒉莺春：川建国进阶版贸易战和新保护主义下的产业政策

时间： 2024-12-02 06:21     

来源：蒉莺春Kate

首先川建国没有不按照常理出牌。他所有最近这些关税的预期管理，以及今天新出炉的对于BRICS国家一旦胆敢去美元中心化就立刻加关税100%的威胁，其实都非常川建国。他这样自导自演的电影我们几年前不是没看过，虽然这一次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五年过去了我们对川建国有了多一份了解。所谓知己知彼，也是花了代价的。川建国第一次上任的时候这种风格不仅不被全世界旧有的外交秩序和各国政客接受，事实上在国内他的民意基础也并不算最强。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川建国即将成为美国历史上权力最大的总统，五年过去了，而他当年实施的对中国贸易额外关税，在拜登政府其实大多没有变化（有些还继续升高）。

在过去这些年里，所谓“供应链转移”到底有没有发生？答案当然是有。这样的转移对全球供应链影响到底有多大？答案是有一些，但好像也还好。2019年贸易战开始的时候，我记得曾经跟几位新能源行业（包括电池、汽车、能源）的同学聊天，基本上大家都认为真要把供应链搬走有很多现实阻碍，当时甚至抱有幻想说可能谈着谈着这些关税和限制政策也就给抹除了。但事实上关税下调没有发生，而有些大厂的供应链也确实往东南亚部分转移。

我们的进出口，尤其是出口情况，这些年下来后变成了什么样？中国出口整体情况并不算糟糕，对美国的出口占比下降，但是对其他地方的出口额在增加，比如东盟。当然，农村包围城市最后还是要突破城市，对美国出口占比一再下降也是当下的无奈之举。

川建国今天说如果BRICS 国家不接受以美元为锚而要想着用其他货币替代，那么立刻就会要上调100%关税。他原文写得斩钉截铁也颇搞笑： “We require a commitment from these Countries that they will neither create a new BRICS Currency， nor back any other Currency to replace the mighty U.S． Dollar， they will face 100% Tariffs， and should expect to say goodbye to selling into the wonderful U.S． Economy．” 基本上就是要这些国家写个保证书的意思，这里BRICS国家当然包括中国。川建国写这条推文前后，中国在沙特发行了20亿美元的主权债，这20亿美元除了得到20倍超额认购之外，当然也是为中国进一步和中东打通投融资渠道实现互通打下基础。

所以所有这些贸易战加关税设置障碍的措施，其实我们都已经见过，无非是程度不同而已。在川建国正式上台将这些政策变本加厉实施之前，已经有各路经济学家批评过他这纯属损人不利己。最主要的一点是这样的关税政策已经造成美国国内物价疯涨，与此同时能源、大宗价格将会继续飙升，造成更加严重的通货膨胀。没有人会忘记任何形式的战争都是历史上造成通胀最大的罪魁祸首，而川建国就算再一意孤行，他也不会理解不了这个简单的道理。从过去五年到现在这个川建国贸易战的升级版中，其实最重要的是新保护主义下的产业政策和对中国创新行业的影响。

新保护主义下的产业政策：在川建国保守主义的蓝图里，暂时缺了全球化这个逻辑。虽然逆全球化不可能，但以美国为中心的新保护主义下的产业政策会占绝对主导，而全球分工退居其次。在新保护主义下的产业政策特点非常清晰：首先是针对性和选择性。保护主义下的政府会针对特定的产业或领域实施保护措施，以促进这些产业的发展和国际竞争力。比如美国对于AI和新能源产业的保护性措施。这里还包括对战略性新兴产业保护，比如信息技术、生物技术、节能环保、新能源等新兴产业成为保护主义政策的新目标，各主要经济体都试图依靠资金和技术优势，占领未来产业发展制高点。其次是政策手段的多样性。保护主义下的产业政策不仅包括传统的关税和配额，还扩展到国家援助、政府采购、知识产权保护等多个领域，为进口增加难度。与此同时新贸易保护理论关注的焦点已由经济问题扩展到社会问题，如保护就业论。这些政策关注人的劳动权力和生存环境，导致劳工标准、社会责任国际标准认证等成为贸易保护的重要工具。所有这些将带来全球产业链不可避免的重组：发达国家可能会通过产业政策吸引制造业回流，通过关税壁垒保护本国新兴制造业，通过贸易战控制全球产业链转移，打压对其构成威胁的对手，下一步还可能通过重组产业链重新建立垄断地位。

芯片法案和AI垄断。美国上周刚刚把给芯片行业包括Intel的巨额补贴发了。政府之手之明目张胆，连CNBC主持人Andrew Sorkin都在节目里直接问Chris Miller（《芯片战争》一书的作者）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发钱，尤其给Intel补这快80亿美元是不是真用在了刀刃上？拜登时期出台的《芯片法案》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美国对产业政策最重大的干预，从《无尽前沿法案》开始，到将《2021年战略竞争法案》《2021年迎接中国挑战法案》等相关立法作为修正案纳入其中，推出《2021年美国创新与竞争法案》，到《2022年美国创新与竞争法案》，再到将半导体部分剥离出来独立成章的《芯片法案》，所有这些内容涉及航天、芯片、5G网络、网络安全、人工智能等诸多议题，主要目的就是遏制中国发展。克林顿时期硅谷互联网繁荣，但当时没有听说过要把大洋彼岸互联网掐了的。道理也很简单，当时是新自由主义的蜜月期，全球化的巅峰，而且中美差距大些。

而当下的中国，除了稳好国内基本盘，比其他任何时候都需要通过创新力量来找到新的增长点。哪怕半导体暂时落后，哪怕AI人才和资金抢夺都如此激烈，这根本就是一条别无选择的必趟之路。

至于川建国的通胀和赤字怎么解决，其实也多少有了答案。Perry Mehrling在其货币理论中的四个价格：利率（Interest Rate），平价（Par），汇率（Exchange Rate）和最后一个物价水平（Price Level）即货币的实际购买力中，显而易见，如果要货币价格要稳定，那么显然最后一项要首先稳定，也就是说美元的实际购买力。美元的实际购买力跟利率强相关，也就是说，美元的利率不可能无限制上涨，而川建国应该非常清楚这个逻辑。所以他现在关于增加关税的说法，一部分是他美国中心论的信念使然，一部分也是他从“最坏”的结果推演的试探。反正也还没有正式颁布，反正也还都有余地，先看看各方的反应。至于他的赤字，已经用了马一龙，减少政府交易成本，国内减税，与此同时促进国内就业，甚至还有比特币作为一个Plan B。

如果上面这些推演都成立，那么看上去各家也都有各家要念的经。有政策也总有对策，如果东西方彻底割裂，那么美元中心化的逻辑也只能局部成立，人民币国际化势在必行。而在这些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保证好自己的消费基本盘，同时发展创新科技拉动增长，合纵联盟，应该是最重要的事。